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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话 / 王月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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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话 / 王月平


家乡话

 作者: 王月平
选自:王月平新浪博客

 家乡这里,大人孩子都讲普通话。普通话的发音,也许就发源于家乡这里。但有些老年人还在说的方言土语正在被替代,被淡忘。所以我写了这篇短文,主要是寻回那些将要逝去的亲切感。这得意于我儿子的提醒。去年丈夫在北京住院,要出院时,我打电话给十四岁的儿子,让他给来接他爸出院的大爷拿上被子和褥子。当时,儿子问我:“老妈,哪个是褥子?”我说:“你每天睡觉铺在身底下的不就是褥子吗?”儿子说:“那不叫床垫吗?”我无语,由此联想到,家乡的一些语言正在被忘记。于是凭记忆写出了以下言语,有些字在字典里查可能是错别字,但我只能取它的发音,否则无法表述。扩号里面的是普通话注解。

从时间上说:老爷儿出来了(就是太阳出来了。老爷,这里是太阳的意思),老爷儿落山了(就是太阳落山了);前晌(上午),后晌(下午),晌胡(中午);天邦黑时(天要黑时),天邦亮时(天要亮时);夜个(昨天)。两个钟头后(就是两小时后)。末了(最后)。日头(太阳)。自打(自从。如,那孩子自打上学后,懂事多了)。今个几啦?(就是问,今天几号了?或者问,今天初几啦?)。

从人称上说:拧盟(你们)往盟(我们)汤盟(他们),拧(你)往(我)汤(他);老舅(妈妈最小的弟弟),老姨(妈妈最小的妹妹),大爷(爸爸的哥哥)老叔(爸爸最小的弟弟),老爷(妈妈的爸爸;或爷爷最小的弟弟);姑母俩(公母俩,两口子);小子(男孩)丫头(女孩);二流子(游手好闲,不务正业,吊儿郎当的人);绝户头(没儿子的人家)。这是往家里的(这是我的丈夫或媳妇。如果是男人介绍的,这被介绍的就是指他的媳妇;如果是女人介绍的,这被介绍的人就是她的丈夫)。小矬巴子(形容个子矮的人)。马大哈(指粗心大意的人)。白呼舌(能说爱说,且说出的话总是招人大笑的人。)跑头子(指到处乱跑不干正事的人)。光棍子(指没有媳妇的男人)。

从东西的名称上说:水筲(水桶);铜壶(用来烧水的水壶的通称,不一定是铜的);洋锅子(用来煮饭热饭的铝锅)。布衫(夏天贴身穿的单层上衣),新袄(新上衣);毡疙瘩(毡鞋,跟现在的靴子形状一样,是由牛毛或羊毛擀成的),高要鞋(高腰鞋);矮要鞋(就是现在穿的一般鞋);莜面鱼子(用手撮出的跟筷子头粗细的跟线一样长的莜面,须放锅蒸熟才能吃的食物。)莜面窝子(莜面食物的一种),煮鱼汤(莜面食物的一种,不是真的鱼汤);半啦呼块(不完整的)。头穗(指女子眼前剪的很整齐的不用扎起的头发)。黑雀(qiāo)子(脸上的雀斑。有时是褐色的小点,不一定全指黑色的小点),脸上长个痦子(就是脸上长了个突起的痣)。胳(gā)肢窝(腋窝);夜灵盖(额头,脑门)。花根花(野生百合花);黄花(忘忧草,金针菜);水金莲花(金莲花);嘎达白(圆白菜),大嘎达(蔓菁,是种食根的青菜,皮有白色有浅紫色,肉白而脆,形状如芥菜疙瘩,但比芥菜疙瘩大些。)长虫(蛇);瞎娄(也叫竹鼠)。lāidēi(就是狼。如骂别人的话:你个lāidēi乐!是说狼一见你就乐,因为它要吃你)。酸不溜(liū)(也称酸江,长在山上或地里的一种草本植物。叶如柳,茎如竹一节一节的,下粗上细,绿色或红色能吃,扒皮后食用时,汁液酸,微甜。)打碗花(花朵状如牵牛花,比牵牛花小,野生的,只粉色一种。)虹(降):雨后的彩虹。如:出虹(降)了,就是告诉你出彩虹了。

从动作或行为上说:扎固扎固(就是收拾收拾,或看看。如,这么一扎固好看多了。就是说这么一收拾好看多了。又如,让他给你好好扎固扎固,则是说让他给你好好看看。如看病)。捯饬捯饬(就是整理,使.....整齐,使......美观。)给他个耳刮子(就是给他个耳光。)败败火(去去火)。不着调(就是不上心。如说:他干啥一点不着调,就是说他做事情不上心吊儿郎当的)。脑乎(热乎。如说:今天挺脑乎的,就是说今天挺热乎的)。悠着点(干什么要量力而行,不要透支自己的体力或脑力,就是不要太累了);焐焐手(把凉手放在暖和的地方热乎着),焐被窝(就是冬天把暖和的东西放进铺好的被子里面,以便被窝热乎些;或者睡前把被褥展开,让火炕的热气透进褥子和被子)。六巧是的(忙忙叨叨的,一会不闲着。一般指爱动的小孩子);撒欢(高兴的又蹦又跳)。烧炕(把土炕烧热了);揍你(打你);稀里糊噜地吃完(比喻吃饭很快的样子,主要强调的是从声音上);叽里咕噜(多指孩子玩时打滚;或指地上的东西因被碰撞或因风刮而在地上滚动);张罗(操置,操办)。头里走(头前走,前头走);gā肉,剌肉(就是割肉);猫腰,毛腰(都是指弯腰)。赔不是(道歉),给他赔个不是(就是给他道个歉)。达对(小心),你达对点,(就是嘱咐:你小心点;你注意点);对付(小心),你对付点(是让你小心点或指让你将就点或迁就点),别穷对付(则是告诫人:别瞎应付)。他最难对付(则是指他不好惹,难缠。跟上面所说的对付意思不同)。埋怨(原本是好心,做出的事或说出的话却招来不解或怨言)。觍(tiǎn)脸(厚着脸皮),还觍脸说呢(就是,还厚着脸皮说呢)。哭的稀里哗啦(哭的很厉害),麻将桌上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(指麻将互相磕碰,杂乱而快),天空的雨稀里哗啦下个不停(指哗哗下雨的声音和场景),稀里哗啦(还有七零八落,彻底粉碎之意)。有点胆怵(指有点害怕)。吆黄瓜啦(卖黄瓜啦);约(yaō)一斤肉(称一斤肉)。打尖(就是休息)。

对某些人的行为比喻称谓:坐瘪子(犯难,受挫折)。胡吣(胡说);扒瞎(说瞎话)。穷白乎(说些不痛不痒,总是逗得人发笑的话);没正形(爱开玩笑,爱逗乐子,不庄重)。真渠(真坏,渠,这里是闷坏),那人使渠(那人使坏);隔映人(讨人嫌);屁股沉(本来在一个地方,一会儿就办完了事情,可他(她)总要办完事情后,再在这里呆好长时间,并且经常这样)。皮实(身体健康,经得起折腾;还有就是同她开玩笑时,一般不恼)聊天(说话不实,造谣说谎),听他聊天呢(听他胡说呢);护鲁人(说谎)。腻歪(讨厌;或者黏糊)成天在一起腻歪(成天在一起黏糊)。觉悟(疲惫,没光彩、没精神。并不是我们现在普通话中所说的觉悟之意。如,看她这段时间多觉悟。就是说看她这段时间多没精神,多疲惫)。眼力见(活分,机灵,不呆板,眼里能看出事情。指不用支使他自己便能看见。他多有眼力见(他多机灵,多活分)。长的寒碜(长的丑),别寒碜人了(别丢人了)。急赤白脸的,急头白脸的(指本来不该翻脸的话或事,因脸急,情绪失控,而让别人无法接受或下不来台的表现。)愣愣怔怔(表情呆板)。那人太死性(指明摆着的事情或东西,他也看不到,看不出,无论做什么都得别人提醒。)发瓷(就是脑瓜反应慢,有点呆板)。贰不愣登(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,有点傻又好像不傻。)颟(mān 就是不懂事,不通情理,胡搅蛮缠),那人太颟(那人太不说理,且难缠)。总算打住点心慌(就是,总算心底不那么紧张了)。闹翻了(指:闹意见翻脸不和了),他俩闹翻了(他俩闹意见不和了)。稀松(不值得一提,很小,很轻,如稀松点事。如果用在亲戚关系上,就指很远的亲戚关系)。稀里马虎(不认真,马马虎虎)。稀里糊涂(糊涂或马马虎虎)。啰哩啰嗦(啰嗦,语言繁杂重复)。糊(hù)弄(欺骗,蒙混;也做将就讲,如,衣服不好,糊弄着穿吧。)歉相应(就是占便宜)。牙碜(难听,听的硌耳朵)。

还有些常说的词,如:好沉(好重),这东西真沉(这东西太重了)。拉饥荒(欠债),拉了一堆饥荒(就是欠了一堆债);好过谁了(便宜谁了,让谁得了好处了)。干蛤的?(干啥的?);料脖多点(稍微多点),料脖挤点(稍微有点挤);来qiě(来客),来qiě了(来客人了)。芽gěn死了(就是芽根死了)。不赖(就是,挺好)。那姑娘真不赖(那姑娘真好)。埋汰(脏。如:这家太埋汰就是说这家太脏。);别埋汰人了(则指:别寒碜人了,指哪壶不开提哪壶。)nā子(也说腌臜,指脏),如,这人真nā子(这人真脏)。遭殃(遭受灾祸)。窝窝囊囊(指说话做事不利落拖泥带水。或指某人提不起来或邋遢)。鞋跟脚(就是说鞋合适,抱脚。如说,这鞋穿着还挺跟脚的,就是指这鞋穿着合适、正好。)不记筛头(就是没记性脑子,稀里马虎的)。压谋巧动(不声不响的,也指低调不声张。如:他压谋巧动的便把所有事情做完了。)吃得开(就是混的顺,混得好。)坝外(坝上)。

想到的,便写出来了。就当是记忆中的回望吧。其实,我家乡的语言远比我记录的丰富得多的多。能写出的我便写出了,但有些字,字典里也查不到,所以只好甩外面了。有些字在别人看来,也许是白字,但只有用它才能表达出那个要表达的声音。总结的不全,记录的太少。也许有很多不恰当的地方,敬请指教或补充。就权当是抛砖引玉了。(2012年6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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